《蟬鳴》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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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發現鄭駿財屍體的茍公嶺到烏嘴山車程至少要四十分鐘,再加上週末堵車的狀況,陳智偉跟江嘉佳趕到現場已是一個多小時後的事了。坐在車上陳智偉一直囑咐司機開快點,但司機也只是搖了搖頭表示警用的快速通道也被私家車佔用了。

往往在這種時候就能體驗出一個政府的辦事能力,縱然陳智偉在接到電話後就立刻向姜志聰申報讓交通部清理條快速通道出來,可是近幾年汃州就像個暴發戶一樣,有了錢素質卻跟不上。陳智偉無法得知為何現在的汃州市民可以那麼有錢,錢到底從何而來,即使他有政府養著,他也覺得買樓買車對他來講還是一種壓力,可看看其他人倒是活得很輕鬆的樣子。

汃州從來就不缺等看好戲的人,連平日荒無人煙的烏嘴山也如此燈火明亮,不少看戲的人都紛紛拿起手機在那拍個不停,甚至還有人在現場做起直播,江嘉佳也憋了一眼這群無聊的人,真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做。

一見陳智偉出現,另一群蒼蠅——吃花生的記者就蜂擁而上,陳智偉的鼻孔都差點被記者的錄音筆捅破了,即使現場以被封鎖,但姜志聰還是很擔心消息會進一步洩露,他命令陳智偉必要時得用胡椒噴霧驅趕花生友。看到陳智偉的出現,張靜怡立馬遞上初步的現場報告,陳智偉迅速地翻了翻現場報告,他重複唸著林軍波的名字跟個人資料,然後他又朝江嘉佳走過去,又是如同一轍的作案手法,陳智偉跟江嘉佳對望了一眼又蹲下身瞧了瞧屍體四周。

林軍波的屍體於清晨被幾名來烏嘴山拍雲海的青年發現,據其中一名青年說他下山途中尿急想要就地解決時意外地發現屍體,差點就嚇尿了。林軍波同樣全身赤裸地躺在草叢堆裏,不同的是這次大家很快就知道他的身份了,身高 178 的林軍波正是汃州林天之子,在網絡中也算是小有名氣,張靜怡跟其他幾名女生一眼就認出林軍波,當姜志聰聽到這次發現的屍體是軍二代時,陳智偉都可隔著電話聽到他急促的喘氣聲。

與鄭駿財及鐘寺洋不同的是,發現林軍波這一個夏日下起了毛毛細雨,打在江嘉佳的睫毛上,讓她一時睜不開眼睛來,她用手擦了擦臉臉上的水珠,看著一動也不動的陳智偉。灰蒙蒙的天空似乎正在譜寫著一曲悲鳴,那一刻江嘉佳卻聽不到蟬鳴的聲音。

林軍波的事很快就被各大媒體知道了,並趁此大做文章以及把握機會去攻擊林議員,這幾年順風順水的林議員讓不少吃葡萄的親朋好友眼紅,這次他的兒子一出事就惹來許多說他們家遭到報應了。林議員一怒之下跑到姜志聰的辦公室,拽著姜志聰的衣領痛斥姜志聰要是不趕緊抓拿兇手,那他一定會追究到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兩宗案並未找到新的突破口,現在就立馬來了第三起,汃州的市民難免會有不滿,除了網絡上的鍵盤戰士外,線下也出現了不少抗議團體,一面倒地說對汃州警員失去信心,甚至有人跑去攻擊路上見到的警察,說滅掉一個黑警算一個。

「都是給你寵壞的,讓他做警察,都把我的臉丟光了。」李子豪一回到家就聽到從客廳傳來他老爸的聲音。

開了一天會的李子豪並沒有到客廳跟他的父母打招呼,他揮了揮手讓傭人回去做自己的事,就直接上樓補眠。夢中他只見鄭駿財、鐘寺洋以及林軍波三人把他為住,嘴巴一張一合的,就跟他院子裡的鯉魚一樣,突然鄭駿財跟鐘寺洋把他撲倒,林軍波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手術刀,嚇得他從床上彈了起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半身,幸好還完整無缺,他喘著氣瞥見窗外的天空放晴了。

張靜怡一邊啃著麵包,一邊繼續做著資料整合及分析,突然她眼睛一亮迅速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膝蓋一不小心就撞上了桌子,就連看到此景的陳智偉也覺得膝蓋疼。

「有新發現?」

揉著膝蓋的張靜怡跺了跺腳,一跛一跛地走向陳智偉,把資料往他那凌亂的辦公桌一擱,指著資料上的幾行字。張靜怡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表示三名死者除了年齡相仿外,她還發現在 17 年前他們曾住在同一個區裡。

陳智偉試圖回想十七年前汃州的樣子,那時候的汃州還未劃分為現在的十八個區,樓價也未如現在般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不過按張靜怡所說十七年前三名死者都住在香城區是否與本案有關還是未知數,陳智偉思索了一會想起他小時候也同樣住過香城區,而且也正如她說的那樣大部分汃州人都曾住過香城區。

香城區作為汃州的舊城區,是汃州最早的經濟中心,不過隨著後來城市的規劃及發展,汃州政府把重心慢慢往北擴張,並把政府的辦公大樓搬去如今的富人區——淺田灣區。陳智偉迅速從凌亂的桌面抽出一張汃州地圖,然後在地圖上標出鄭駿財、鐘寺洋以及林軍波三人以前在香城區的住所,三點離陳智偉小時候的舊址也不算太遠。陳智偉囑咐張靜怡繼續往這個方向挖掘,看看能否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材料,然後就把地圖塞進口袋裡走了。

愣著的張靜怡看著陳智偉桌上還冒著白煙的咖啡,疑惑為何他可以在那麼凌亂的桌子裡找到他想要的地圖,默默地覺得將桌子收拾乾淨不是更好,她對著玻璃窗外的老鷹做了個瞄準的動作,嘀咕了聲「砰」。

「真可惜,難得可以看到林軍波的裸體,可怎麼會是在這種場合。」

「就是,我說那兇手一定是個變態。」

江嘉佳一邁入冷庫,兩名九五後的姑娘就立刻逃離了,她無力地搖了搖頭,利索地在水槽給自己消毒。

「姜督,你的電話。」

在辦公室踱步的姜志聰大喊了句「都說跟記者說我不在!」。

「是林議員。」一高高瘦瘦的警員惶恐地說。

姜志聰從未想過這事會牽連到林議員,他發現自己停在空中的手微微顫抖著,雖說他自己跟林議員沒甚麼交集,但他早也有耳聞林議員這人不好惹,可如今偏偏讓他攤上這種事,他開始有點後悔三個月前沒有成立專案小組立刻把兇手揪出來。

才掛上電話,電話鈴聲又響個不停,無孔不入的記者也不知道從哪弄到他的私人手機號碼,連手機也被記者入侵了,他狠狠地把電話一摔,撥打陳智偉的電話,不過接通的是陳智偉的留言信箱。

許久回香城區的陳智偉看著窄窄的街道,兩旁的樓也沒有淺田灣高,密集程度也不如他現在所住的汃島新區,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他尊師也是在香城,「到底有多久沒回來呢?」他不僅反問自己。

時光似乎停留在這舊城區,當陽光灑在香城的街道上,陳智偉覺得現在的溫度跟十餘年前的溫度差不多。當他途徑香城杏壇公園時,幾名小孩正玩著鞦韆,就跟他小時候一樣。他順著地圖來到林軍波曾經住過的家,可他走訪了幾戶林軍波的鄰居後,發現如今香城區的住戶基本上都是新住客,不少流動人口都選擇在這租房,當年認識林軍波的人都搬走了。吃了幾戶閉門羹後,陳智偉隱約覺得有人盯著他,回頭一看只見一拾紙皮的老婆婆跟他一樣正在樹蔭下納涼。

一口冰冷的水貫穿喉嚨,陳智偉靠在墻上,想起不久前汃州的公務員冒充買家用一元跟一賣紙皮的老婆婆購買紙皮,然後在交易的過程中拘捕了老婆婆,看到這新聞時他還以為自己是在看美劇的毒品交易,當一座城市發展到要使暗招來傷害市民時,又何以談人心?陳智偉咕嚕一聲把剩下的水喝完,起步繼續走訪鐘寺洋跟鄭駿財的舊址。

鄭駿財、鐘寺洋及林軍波三人的舊址也就隔著幾條街,鄭駿財跟鐘寺洋兩人住得比較近,林軍波則需要搭乘巴士,但也只需三站而已。他盯著地圖上的位置,隱約認為他們肯定漏了店甚麼。雖然在鄭駿財舊址附近找到曾經的鄰居,但他除了記得鄭駿財的老爸總在打鄭駿財外,其他的事已記不清了。陳智偉跟他道謝後,拐進巷子裡,點起煙嫻熟地朝天空吐出煙圈。

「天氣真好啊。」陳智偉望著天暗想。

夏日的汗總是粘人的,陳智偉的胸口及背部已被汗浸得黏糊糊,讓他渾身不舒服,他閉起眼來,蟬聲唧唧的夏日,似乎總在提醒他夏天很快就要結束了。

一陣電話鈴聲又把陳智偉從沉思中拉回來,抖動的屏幕中顯示的是李子豪。

「陳警官,你趕緊回來,我們拘捕了一名嫌疑人。」

「哪來的嫌疑人……」陳智偉還沒說完,李子豪就匆匆把電話給掛了。

回到偵查室裡,只見一名全身正在發抖的少年,陳智偉疑惑地問李子豪對少年做了甚麼,李子豪搖了搖頭表示該名少年一來到拘留所就是這樣。李子豪簡單地介紹了少年的情況,這名叫韓俊熙的少年二十歲,比李子豪還要小,因為林軍波死亡前的幾天他在網絡中曾預告過林軍波在本月 22 號死亡,與屍檢所推測的死亡時間相吻合,所以他也就在這了。不過韓俊熙一直堅稱自己只是一時貪玩而寫了個死亡預告帖,他跟林軍波一點都不認識。

林軍波出事後,有網友意外地發現這個死亡預告帖,並通知了警方,李子豪依據其 IP 地址找到韓俊熙,拘留他時他仍在網吧裡玩著遊戲。對於突如其來的拘留,韓俊熙一下子就慌了,他從沒有想過在網絡中的言論會導致自己被抓捕,他表示自己只不過看不慣林軍波在上個月撞死一工人卻沒有停車,他將自己的憤怒發洩在網上,可他從來就沒想過要去殺死林軍波,死亡預告時間跟林軍波真正的死亡時間相吻合,只不過是個湊巧罷了。

陳智偉湊近韓俊熙仔細地看著他的雙眼,然後轉頭又朝李子豪揮了揮手讓他把韓俊熙放了。李子豪一臉「可是……」的樣子。

「怎麼躲在這裡抽煙?」江嘉佳看陳智偉沒反應又說,「想不通?」。

陳智偉把手中的煙滅掉,轉過身來靠在欄杆上感慨道「你說如果老師他還在的話那該有多少,那我還可以問問他意見。」。

「你忘了他跟你說過以後全都得靠你自己了?」

「是啊,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了。」

「傻瓜,不是還有我嗎?」江嘉佳降低了自己的聲音,低到無法讓陳智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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